唐Tang

秋夜凉，秋夜凉，碧天如水涵月光。

空堂耿耿不成寐，起坐拔剑歌慨慷。

罢金樽，还独酌，试一停杯问寥廓。

此身此世竟如何，摇摇惊燕巢风幕。

君不见昔日泰山孙先生，蹭蹬穷途道未行。

读书有志破万卷，置锥无地可躬耕。

高堂亲老仰甘旨，未免道路长营营。

睢阳客舍一再过，牢落谁人如姓名。

我爱白乐天，千载共称贤。

行年七十五，奄忽遂溘先。

我爱范忠宣，一代名德全。

年龄甫至此，亦复成弃捐。

吾年七十五，一朝忽患疟。

仍害及老妻，对床更撼铎。

寒时寒如冰，热后热如灼。

既去还复来，如与我有约。

同庚非不多，达者能有几。

七十二年间，六人而已矣。

其四迹已陈，止予二人尔。

今朝闻讣音，其一又不起。

忆我初仕时，不敢望高位。

但得宰一同，便可行己志。

实惠傥及民，死亦有生气。

况复著阴功，子孙将不坠。

今晨是生朝，今夕是除夜。

年年聚亲朋，往往罗酒炙。

而我忽抱疴，见酒辄避舍。

一滴不沾唇，何以相慰藉。

相从四十年，于今成二老。

向来苦宦游，颇恨归不早。

我家枕湖山，仿佛如蓬岛。

今始得归来，方喜开怀抱。

人生重行乐，乐事古难全。

有如天边月，多阙还少圆。

又如牛女星，会合动经年。

今夕群贤集，定知非偶然。

吾乡本仙窟，石井尤奇特。

民物生其间，古来盖千亿。

惟师与我家，所居共阡陌。

少小初无殊，长乃分儒释。

平生好山水，至老心不移。

每闻有佳处，欲见唯恐迟。

相去虽云远，不惮脚力疲。

纵不能得到，夜梦必见之。

我在小西湖，浩渺仍清旷。

大旱未尝枯，久雨亦不涨。

灌溉数千顷，无欠亦无长。

中有十里荷，花开密相傍。

我亦初卜筑，止有湖与山。

一区未易就，首尾八九年。

种竹已成林，积水已成渊。

我始得栖息，守此桑麻田。

夫子有直气，声名重如山。

上书遭放逐，去国知几年。

伤弓念投林，失水思潜渊。

但期归里社，问舍仍求田。

我生甲申岁，同岁知几人。

十中无一在，使我涕陨巾。

尝试屈指数，谁登要路津。

不过五六辈，踪迹半已陈。

我治湖上园，占断山水窟。

幽事日相关，颇觉无暇逸。

有客来相过，云欲救我失。

谓我虽爱闲，未得居闲术。

少年买青春，千金初不惜。

常恐春不留，韶华难再得。

种杏更栽桃，为春添景色。

对酒复当歌，与春亡间隙。

三月三十日，春去人尽惜。

我独惜春多，欲留春不得。

忆昨仕行都，亦屡逢春色。

王事多鞅掌，常苦无暇隙。

之子久言别，今秋忽此来。

访我湖山上，连月相追陪。

和诗动盈轴，举酒必尽罍。

使我增眼明，顿觉忘衰颓。

岁旦值庚午，已有旱暵忧。

甲申与甲子，仍更雨不收。

岂惟主夏旱，还虑麦不收。

农占吁可畏，使我生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