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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昔三十六，写貌在丹青。

我今四十六，衰悴卧江城。

岂比十年老，曾与众苦并。

一照旧图画，无复昔仪形。

青松高百尺，绿蕙低数寸。

同生大块间，长短各有分。

长者不可退，短者不可进。

若用此理推，穷通两无闷。

清晨临江望，水禽正喧繁。

凫雁与鸥鹭，游飏戏朝暾。

适有鬻鸡者，挈之来远村。

飞鸣彼何乐，窘束此何冤。

往子为御史，伊余忝拾遗。

皆逢盛明代，俱登清近司。

予系玉为佩，子曳绣为衣。

从容香烟下，同侍白玉墀。

手不任执殳，肩不能荷锄。

量力揆所用，曾不敌一夫。

幸因笔砚功，得升仕进途。

历官凡五六，禄俸及妻孥。

种树当前轩，树高柯叶繁。

惜哉远山色，隐此蒙笼间。

一朝持斧斤，手自截其端。

万叶落头上，千峰来面前。

有侄始六岁，字之为阿龟。

有女生三年，其名曰罗儿。

一始学笑语，一能诵歌诗。

朝戏抱我足，夜眠枕我衣。

我心忘世久，世亦不我干。

遂成一无事，因得长掩关。

掩关来几时，仿佛二三年。

著书已盈帙，生子欲能言。

昼倦前斋热，晚爱小池清。

映林余景没，近水微凉生。

坐把蒲葵扇，闲吟三两声。

有意不在大，湛湛方丈余。

昨卧不夕食，今起乃朝饥。

贫厨何所有，炊稻烹秋葵。

红粒香复软，绿英滑且肥。

饥来止于饱，饱后复何思。

旦暮两蔬食，日中一闲眠。

便是了一日，如此已三年。

心不择时适，足不拣地安。

穷通与远近，一贯无两端。

迢迢香炉峰，心存耳目想。

终年牵物役，今日方一往。

攀萝蹋危石，手足劳俯仰。

同游三四人，两人不敢上。

三十气太壮，胸中多是非。

六十身太老，四体不支持。

四十至五十，正是退闲时。

年长识命分，心慵少营为。

淙淙三峡水，浩浩万顷陂。

未如新塘上，微风动涟漪。

小萍加泛泛，初蒲正离离。

红鲤二三寸，白莲八九枝。

香炉峰北面，遗爱寺西偏。

白石何凿凿，清流亦潺潺。

有松数十株，有竹千余竿。

松张翠伞盖，竹倚青琅玕。

怪君不喜仕，又不游州里。

今日到幽居，了然知所以。

宿君石溪亭，潺湲声满耳。

饮君螺杯酒，醉卧不能起。

石门无旧径，披榛访遗迹。

时逢山水秋，清辉如古昔。

常闻慧远辈，题诗此岩壁。

云覆莓苔封，苍然无处觅。

常闻南华经，巧劳智忧愁。

不如无能者，饱食但遨游。

平生爱慕道，今日近此流。

自来浔阳郡，四序忽已周。

劲叶森利剑，孤茎挺端标。

才高四五尺，势若干青霄。

移栽东窗前，爱尔寒不凋。

病夫卧相对，日夕闲萧萧。

日出眠未起，屋头闻早莺。

忽如上林晓，万年枝上鸣。

忆为近臣时，秉笔直承明。

春深视草暇，旦暮闻此声。